你,你怎么回来了?继母看到大春的霎那,脸上顿时变得苍白。
几次淅淅沥沥的春雨后,万物复苏,正是春播春种的时刻。继母把包得严严实实的两个纸包,分别给了大春和二春。
你们各自把包里的黄豆种到后山的地里。谁的豆子先长出,就先回。要是没长出就回来,我打断他的腿。继母恶狠狠地看着大春兄弟俩。
大春明白,继母的话,更多的是对他说的。大春五岁时,母亲染了伤寒过世。过了一年,父亲就娶回了现在的继母,还带着一个比大春小两岁的儿子。父亲为他取名二春。
父亲长年外出务工,家里留下继母和大春三人。
大春把二春当作亲弟弟,每天带着他,上山砍柴、下河捉鱼。遇到有人问起,他总是说,这是我亲弟弟。
一天晚上,大春带二春到田里叉泥鳅。他们走在田埂上,四周漆黑一片,蛙鸣声此起彼伏。大春手持铁叉走在前面,后面跟着点罩火的二春。没走多远,二春脚下一滑,连人带火一起滑到田里。二春的脚被罩火烫了个大包。
回到家,继母操起棍子就打大春,骂他没照顾好弟弟。二春连忙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到田里的。继母的棍棒依旧不停地落在大春身上。
六月天,小伙伴们都爱到河里游泳。在二春的央求下,大春带着二春,来到村里的狗儿潭游泳。继母突然出现了。她给二春测过“八字”,十岁前不能下河,否则有性命之忧。她把岸上大春的衣服搂起,又喝令二春穿好衣服,马上回家。已经十岁的大春,在众目葵葵下,双手护着下身,满脸通红,赤裸着身子回家。这天,继母把家里的饭菜上了锁。大春躲在屋后的稻草房里,不敢出来。
晚上,二春吃完一碗饭,还要吃一碗,继母有些纳闷,今天儿子真能吃。就在继母洗碗的时候,二春把剩余的饭端出门,径直奔向屋后的稻草房。
去播种的路上,二春突然说闻到了炒黄豆的味道。他闻了闻自己手里的纸包,又闻闻大春的纸包。香味是大春纸包发出的。
二春提出要和哥哥换包。大春一怔,连忙拒绝说,娘安排好了的,我们要按照她的要求做。说完,他年幼的心,像被刀割一样难受。
兄弟俩在地里,分别种下黄豆种子后,各自守候着。三天过去了,兄弟俩的种子都还没长出来。
这天晚上,夜色如墨。兄弟俩肩并肩坐在地上,背靠着地坎。二春说:“哥,你的长出来后就马上回家,这里太冷了”。大春说:“弟弟,你的明天一定会长出来的。回家后,你要好好听爹娘的话。长大后要做一个有用的人”。兄弟俩说着说着就沉沉睡去了。
第四天一大早,大春在迷迷糊糊中,耳边传来二春虚弱的声音:哥……你……你可以回家了。他猛地睁开眼,只见身旁的二春,蜷缩着,冻得瑟瑟发抖。
大春连滚带爬到自己种黄豆的地里。果然,有几颗弯弯的黄豆芽,像害羞的婴儿,低垂着头,互相依偎着,如兄弟般亲昵。不远处,二春的地里,依旧平坦如初。
不,不,弟弟,不可能,应该是你的才会长出来。大春回头,猛地扑到弟弟的身边,摇晃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弟弟。
哥……你……你快回吧。二春有气无力地推开大春。
继母赶到地里,看到大春种的黄豆苗已经长出了两爿叶子,在阳光下生机勃勃。二春不见了。在他的地里,有只从没见过的鸟儿站在那里。看到继母,“扑”地一声飞到了旁边树枝上。高声鸣叫:
“哥呀,对呀。娘呀,错呀。”
后来,人们把这种鸟叫做哥呀鸟。